心理咨询并不总是一段让人舒服的经历。

有时，我们会在咨询结束后感到疲惫、委屈，甚至有一点生气。有些心里话被咨询师点出来，下意识就想反驳，披露过去的某些经历也会让我们想要逃避。

于是，一个很常见的疑问就出现了。这种不舒服，是疗愈过程中正常的阵痛，还是说明咨询师并不适合我们？

一名咨询师适不适合我们，并不能单纯用「舒服」或「不舒服」来判断。

心理咨询里确实存在一些有价值的不舒服。但与此同时，咨询也不应该成为一个需要我们不断说服自己忍耐的地方。真正值得观察的，是这种不舒服从哪里来，以及当它被带进咨询关系以后，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有些「不舒服」，

是咨询正常的一部分？

心理咨询的目标并不是让人在每一次谈话之后都感觉更轻松。

很多时候，我们走进咨询室，恰恰是因为某些长期存在的情绪、关系模式或应对方式已经带来了困扰。而改变这些模式，通常意味着需要逐渐接近一些过去习惯避开的经验。

比如，一个长期害怕冲突的人，可能第一次尝试承认自己其实很愤怒。一个习惯照顾别人的人，可能开始意识到自己也有需要，一个总觉得所有问题都是自己造成的人，也可能第一次面对「有些责任其实并不属于自己」。

这些时刻都未必轻松。咨询师的一些提问、澄清和反馈，也可能让我们感到被说中、尴尬，甚至短暂地产生抵触。

所以，单纯出现负面情绪，并不能证明咨询出了问题。心理咨询也并不是一项以「每次体验都愉快」作为质量标准的服务。

但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那就是这种不舒服应该发生在一个基本安全、尊重并且可以讨论的关系里。

心理治疗研究中有一个重要概念叫治疗联盟（therapeutic alliance），它通常包括三个部分（Bordin, 1979）：

• 双方是否大致认同咨询目标

• 是否认可正在进行的工作方式

• 以及彼此之间是否存在基本的信任和情感联结

大量研究发现，治疗联盟与心理咨询效果存在稳定关联。

也就是说，咨询师掌握了什么技术固然重要，但我们是否能够与这个咨询师形成一种可以共同工作的关系，同样重要（Flückiger et al., 2018）。

因此，真正值得继续探索的不舒服，通常不是「虽然很难受，但我不敢说」，而更接近「这个话题让我很难受，可是我知道谈论这份感受在咨询室里是安全的。

02

对咨询师产生不满，

是不是说明两个人不合适？

很多人对心理咨询有一个隐性的想象，似乎遇到合适的咨询师以后，双方应该一直理解彼此，很少产生误会。

真实的咨询关系并不是这样。

咨询师可能误解我们的意思，某个提问可能来得太早，一个解释可能让我们觉得被简单归因，双方也可能对「现在最应该解决什么」产生分歧。

心理治疗研究把这种时刻称为治疗联盟破裂（alliance rupture）。

它并不一定是非常激烈的冲突，有时只是我们突然不太想讲话了，觉得咨询师根本没听懂，有时则是越来越顺从，嘴上一直说「嗯」、「可以」，心里却开始怀疑这段咨询还有没有意义。

联盟破裂本身并不少见，重要的是破裂了以后发生什么。

Eubanks等人对相关研究进行元分析后发现，当咨询关系中的裂痕能够得到修复时，它与更好的治疗结果存在中等程度的关联（Eubanks et al., 2018）。

这也是为什么，一次「我觉得你刚才那句话让我很不舒服」，有时反而可能成为咨询里非常重要的时刻。

好的咨询师不一定永远不会说错话，但ta需要有能力面对反馈。

比如，咨询师可能会进一步询问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来访者为什么会觉得被否定。

接着，ta会负责重新讨论双方对咨询目标的理解，或是承认自己的判断可能过快，并据此调整接下来的工作。

关于联盟修复的研究也发现，当关系出现裂痕时，专家普遍更支持先理解和确认来访者的体验，而不是立即解释ta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反应（Eubanks et al., 2018）。

换句话说，我们真正需要观察的并不是「这个咨询师有没有让我不高兴过」，而是：

当我不高兴的时候，我能不能说出来？

当我说出来以后，ta是真的试图理解，还是马上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我们能不能一起调整咨询的方向和节奏？

……

一次关系里的不舒服，有时可以被修复，不断重复、却始终无法被讨论的不舒服，则是另一回事。

03

出现哪些情况时，

可以认真考虑换咨询师？

判断一段咨询关系是否需要继续，可以先看三个层面。

首先，是这种不舒服究竟来自咨询内容，还是来自咨询关系。

如果难受主要发生在谈论创伤、失去、冲突、羞耻等内容时，而我们同时仍然感觉咨询师是尊重我们的，能够理解自己的节奏，这种不舒服更可能属于咨询过程的一部分。

但如果每次难受都来自同一种互动，例如持续感到被贬低、被轻视、被迫接受某一种解释，情况就值得重新评估。

其次，可以看看我们的反馈有没有真正改变咨询。

偶尔一次误解并不可怕，问题在于，当同一个问题已经被提出很多次，咨询师却始终没有回应，甚至把所有不同意见都解释成「阻抗」、「逃避」或者「你就是不愿意面对自己」，关系可能已经很难形成真正的合作。

还有一些情况，与是否合拍无关，而属于更明确的专业边界问题。

例如严重泄露隐私、利用咨询关系满足咨询师自己的情感或经济需要、明显越过专业关系边界，以及在缺乏相应专业能力的情况下持续处理超出胜任范围的问题。这些情况不需要被理解为「咨询必经的不舒服」。

最后，还有一个常常被忽略的因素，就是来访者的咨询偏好。

有人希望咨询师更加主动、结构清晰，有人更需要充分表达，有人喜欢获得具体练习，有人希望先理解自己的感受和关系模式。

这是来访者的个人偏好，这些偏好没有高低之分，只要能找到合拍的咨询师就行。

一项元分析发现，当心理治疗能够更好地尊重来访者的治疗偏好时，来访者更不容易中途退出，治疗结果也相对更好（Swift et al., 2018）。

所以，「这个咨询师没有做错什么，但我就是觉得我们不太合适」同样可以成为换咨询师的理由。

心理咨询不是一场关于忍耐力的考试，我们也不需要证明自己足够坚持，才算认真面对心理问题。

写在最后

决定换咨询师，有时会让人产生一种很复杂的挫败感，但寻找适合自己的咨询关系，本来就可能需要一些过程。

咨询师与来访者之间的匹配，不只是履历是否优秀，还包括咨询方向、擅长议题、工作方式、沟通风格，以及在真实相处之后形成的感受。

这也是壹点灵一直希望在「找到咨询师」之外继续做的事情。

在真正进入匹配之前，壹点灵会先通过心理评估和专业沟通，了解来访者目前的心理状态、主要困扰、社会支持与潜在风险，并进一步澄清求助目标，判断现阶段更加适合个体咨询、伴侣咨询、家庭咨询还是其他服务方式。

在此基础上，平台会结合困扰领域、咨询目标、工作方式和个人偏好，对需求进行更加细致的分类，再匹配相应擅长领域和工作取向的咨询师，并根据实际需要配置个案管理员、心理咨询师和专属客服等支持角色。

匹配也不是服务的终点。咨询开始以后，咨询频率和服务时长仍然可以根据实际进展继续调整，来访者也可以获得后续追踪，以及线上内容、训练和工具等辅助支持。

一个完整的心理服务体系，并不应该要求来访者在第一次选择之后就必须坚持到底。关系可以被评估，咨询方案可以被调整，在彼此并不适合的时候，也应该存在重新匹配和寻找其他支持方式的空间。

一个专业的心理服务体系，也应该允许关系被评估、被讨论，以及在不适合的时候重新选择。

如果一段咨询暂时没有成为期待中的帮助，也不意味着求助这件事本身是错误的。

重要的是，在一段本来就为了帮助我们更好生活的关系里，我们的感受，也应该拥有被认真对待的位置。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