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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形记 ——一例社交恐怖症咨询案例报告
2017-02-11   2070次阅读   0个赞

咨询次数:20

咨询费用:0元

案例类别:人际关系

运用的技术:认知行为疗法

案例简述:

16岁的高中女生章言,因害怕与同伴交往,缺少朋友而来访。原来她因为小学五年级时曾被班级同学羞辱,没有被及时化解,而逐渐形成了社交恐怖症。为帮助她,我采用了认知行为疗法来帮助求助者重建其在人际交往中认知体系,并在人际交往技能方面给求助者作了必要指导,通过家庭作业等方式咨询效果进行了加强和巩固。在经过20次咨询后,求助者的人际交往情况得到了明显的改善。

咨询经过:

五年前,她与同学发生冲突, 为求自保,变成了刺猬。未成想,这刺扎伤了别人,也扎透了自己。本应朋友成群的花季岁月,她的身边却空无一人,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独自默默承受。五年后,她能否蜕掉身上刺,重新与同伴相拥而行?
——题记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在自问中掩面而泣,久违了5年的泪水从指间悄然滑落,压抑憋闷了五年的痛苦也终于在这瞬间喷涌而出。她叫章言,镇海中学2006级高一新生。
五年前的一个课间,12岁的章言,象往常一样轻快地走进教室,却突然被同学在背后猛推了一把,那是一名同班却从未相交、见面仅叫得出名字的男生, 章言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仅仅瞪了那个男同学一眼,什么也没说。第二天,那个男同学却开始对她出言侮辱,当着班级众多同学的面叫她“小贱人”。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 章言脑中一片空白,世界仿佛凝固了一般,思维霎时停滞了。之后她反复追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这样的称呼,在章言看来,一定是犯了什么重大过错,才会有的报应。但他和这名男生素无往来,会做过什么冒犯对方的事呢?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过结呢?
章言敲破了头皮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而遭受如此报应,这令她更加感到耻辱、冤屈、愤怒和痛苦。极度痛苦下,她选择压抑自己,希望让时间来抚平创伤,用遗忘来减轻痛苦, 5年来却始终没有成功。因为强制的遗忘,就如同用锅盖压蒸汽,结果却使蒸汽四溢。事后,那个镜头、那个声音会反复在章言的梦境中出现,在章言每次沉默的时候闯入脑海,这又让她几乎时时都能体验到当初那种强烈的痛苦。而每次,章言又会马上选择逃避。尽管每一个镜头的出现,都如事件发生时一般清晰,但章言始终无法完整地回忆整个事件。那个事件仿佛一张白纸撕成了一个个碎片,章言还不能将它们完整地拼合在一起,这说明5年后的章言仍然没有整和好自己的创伤,因而也就无法完全摆脱这起事件的阴影。
之前的章言是个自信开朗的女孩。她天资聪颖,学习成绩总是名列班级前茅,因而特别得老师尤其是班主任老师的欢心。班主任甚至经常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与她谈心。事件过去几年,经历人事变迁,我们已无法找到当年的当事人,询问当时的真相。但是我们可以推测这也许只是一个男孩子的恶作剧,也许是嫉妒之下的恶意中伤……。不过不管是什么,5年来,只要有朋友、家人的关心、支持应该是可以走出来的了。发生这样的事,章言的老师、父母和朋友知道吗? 章言的父亲是一名普通的计量员,母亲在超市工作。家庭经济状况不是很好。因此母亲工作之余还会经常做些手工贴补家用。即便这样,他们对女儿的用度尤其是学习开支却从不含糊。章言小学5年级时拥有了自己的电脑,六年级开通了网络,初二时,她想要一个MP3,中考一结束,爸爸就带她去买了。她的胃不好,医生嘱咐要少食多餐,每天上学前父母都会准备好饼干之类的零食,小学后,父母每天给她订一份牛奶,一天都没有落下过。点点滴滴中,章言体验着父母给他的无私关爱。
但是这爱中也有沉重的一面。父母对章言抱有很高的期望。比如小学时,章言每次考试都能拿98、99分,爸爸就会问:“为什么那一两分拿不到”,而当他拿着满分的试卷给爸爸时,爸爸却只是瞥了一眼说:“侥幸吧。”小学参加100米赛跑,得了第二名,父亲却并不开心反而说:“你这么笨,就不该参加运动会。”而妈妈的爱好则是褒电话粥与朋友比小孩的成绩。章言有时觉得自己就是父母炫耀的工具。但是这种想法让她觉得很不应该,因为父母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与对成绩和生活方面的关心相比,章言觉得自己的心事总是被忽略。那件事发生后不久,章言试着与自己的父母在饭桌上讲起。可是父亲却什么回应都没有,仅仅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这不可能。章言说:“那次之后,我就放弃了与熟人的交心。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经不起再次的破碎。”于是她学会了对自己倾诉,但是不管怎么努力,她,一个人,始终都没有走出当年那个阴影。 于是5年来,章言不断地体验着这个噩梦。而刺也就在这反复的体验中生长着。章言开始怀疑身边的人。在随笔中,章言写道:“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的人缘指数就急剧下降,减至为零。”而之前,章言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那之后她开始变得沉默、退缩。她害怕交朋友,担心“朋友”会在哪天反过来伤害自己,为求自保,章言让自己长出了刺,一个个同学开始疏远了她,直至最后她的身边空无一人。两年后(小学毕业时),她彻底变成了一只刺猬。她说:“从那时之后,我的一切全变了,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她说自己就象一只刺猬,见谁扎谁,而且还和刺猬一样冷血。她言辞尖刻、犀利,得理不饶人,以成绩拔尖的优势“傲视群雄”,任何有机会与同学讨论的时候,她都会表现得自己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她也不再付出真心真情。
升入初中后,章言进入了一个几乎全新的环境(全班不过有一个原来的小学同学),孤独的心开始重新呼唤友谊。因为成绩很出色,章言入学初就被选为副班长。但一段时间后,班主任却发现学生的周记中反映她的问题最多。同学们反映她为人高傲、自我,对班级事务不热心,不主动。原来沉默和矜持早已深入她的骨血,长出来的刺怎么可能一下子完全拔掉呢?她的老毛病犯了。 在同学们的强烈反映中,班主任撤掉了她的班干职务,并对她采取了“冷处理”,想以此让章言反省自己的问题。初一下学期末时,班主任才找她来做了一次长谈,告诉她该如何去为人和处世。章言的情况也因为这次促膝长谈,而有所好转。而因为她的成绩出色,班主任在初二时委任学习委员职务。这次,她能够很好地处理班级事务。却依旧改不了“盛气凌人”的老毛病。
这三年下来,章言仍然没有朋友。她又把希望寄予于高中。
升入高中后,章言和自己的同桌本来相处还不错,相互之间也比较谈得来。但半月之后,她们发生了一次小冲突,一次在别人看来可能很容易解决的冲突,在她们却成为了一场战争。只因为同桌因不满所表现出来冷淡, 她又抖出了身上的刺。两天之后,她们重归于好,但她说,在她的心中,大概永远都会记得这事吧。
不错,5年来,章言已练就了一项特殊的本领,任何一点儿别人脸上的小小的不对头,都能掀起她内心的狂澜,而引发战争。吵起架来的章言可是丝毫不客气的。
更让人想不到的,章言初中时的各种典故也被同学搬到了新的班级里,她又被同学们疏远了。尽管她和那么多的同学还没有接触的机会,可是她已经看出了他们的冷漠和拒绝。不到半月的时间里,章言又重新缩了回去,沉默、内向,当然也会扎人。
刺猬的刺是为自保而生,是抵御危险的盾牌。所以要去掉刺,就是要让她感受到安全、温暖和关爱。她一定有很久没有感受到暖心的爱了吧。因为颤抖的心让她全力抵御寒冷和危险,却忘记了感受爱,当然也许这些爱太少了,不足够暖透整颗心灵。
当她抓住我这根救命稻草时,我接纳了她。静静地倾听她的故事,感受她当时的心情,帮助她宣泄郁积的痛苦。于是便有了本文开头那一幕。章言说,每次她伤心想要哭的时候,就担心别人看到却不理睬,所以自己就不哭了。但是这次她哭了,而且好长时间无法止住。泪水是有温度的,这是用爱心换来的。
但是仅仅体会到我一个人对她的关心,并不足以瓦解那道苦心筑起的冰墙。她还需要更多人的温暖一起来融化一颗早已冻僵的心。可是因为小学时那段经历,她在不知不觉之中在心房前升起了保护网——一切都往最不好的方面想,以求让自己不要太心痛,不要太失望。久而久之,竟形成了习惯。这种习惯让她在迎来别人的友爱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
这时,偶尔也会有个别女孩向她伸出友爱之手,已经草木皆兵的她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去接,她担心,这张友好的脸,明天会突然换成另一副摸样,自己那时会更加受不了。我鼓励她,其实这不过是一个选择的问题,当你选择迎接,也许你会赢得一片友谊。如果她们变了,那么他们本来也不是你的朋友,那么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关键是心中的勇气。
我问她要不要改变,她点点头。于是问她要不要学习“迎接”(友爱),她犹豫地问自己可不可以挑选,选自己喜欢的人。因为她害怕自己太敏感,又因为一点点儿不对,变回一只刺猬。我点头同意了。
班级后面有几个女孩,每次见到她都能跟她友好地打招呼,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于是我先教章言回应招呼。把眼皮抬起(章言不敢正视别人,眼皮喜欢低垂),然后微笑,简单的“嗨”。
“就这么简单?” “是的就这么简单。” 这也是为了激发她的信心,所以选择了简单的方式。章言做得很好,发现她笑起来很漂亮。 当然,教她这些,也是因为爱是需要回应的。如果不这样,也许章言就真的再也看不到有人跟自己“伸手”了。
当章言这样去做的时候,她发现想要自己笑并不困难,她已经好久没有对人微笑过了。但对那几个友好的同学,章言发现根本不用强迫自己,就可以很自然地发出微笑。
接下来,我告诉她如果能够敏感地发觉班级及别人的需要,去努力满足这些需要的话,会更容易给人留下好印象。 于是运动会上,章言报了800米长跑,尽管她的身体并不很好,这可解决了体委的大难题。长跑结束时,因为有两个女同学接应(章言很担心因为自己人缘不好,到终点没有人接自己),章言觉得很温暖。再进班级,章言觉得没那么压抑了。章言的刺开始慢慢褪化了。
然后,我告诉她要抓住机会展示自我,“让那些还不了解你的人有机会认识你,这样你才有机会改变自己给别人印象”。听到这些,章言有些犹豫,因为她担心一旦自己做不好,反而引来耻笑,但是在我的鼓励下,她决心去尝试。
后来章言被邀请去广播站参加歌唱擂台。因为文委说,她这么好听的声音不去太可惜了。她也害怕,也犹豫,但却没有被那种惯性的负面想法所打倒,于是说:“你如果能陪我一起去,我就去”。那个女孩答应了,章言很开心。那期擂台,章言的得票率是第3名(共6人)。因为这都是全校同学听完广播后在网上投票的结果,或者说是民意选择的结果,这个结果大大鼓舞了她的自信心。
接下来应该感谢的是学校有那么多集体活动。12月8日晚学校进行高一年级的集体舞大赛,要求每班有20人参加。当通知下来的时候,章言也去看,本来觉得自己个子矮,不到160CM,没有机会的,没想到几经周折竟也被邀请成为参赛队伍的一员。当和大家一起练习的时候,章言因为开心,脸上一直在笑,那笑容很美。而指导者(同班同学)手把手地帮她摆正姿势时,章言表现地很配合。这时,谁会想到她曾经的“盛气凌人、不服指教” 的模样呢?她的刺已经完全褪掉了,因为没有危险,只有温暖,刺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那次比赛,章言的班级得了二等奖。
当章言再来我的办公室的时候,一扫往日的幽怨,面带微笑着讲着一周来所发生的故事(我们约定每周辅导一次),而且她能正视我的眼睛了,那双眼睛也很明亮。
接下去章言的问题是:“现在我已经知道怎么去接应别人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向别人‘伸手’?”看来,她已经有了主动与她人交往的愿望和想法。这种改变是多么可贵又可喜啊。我肯定了她的进步并告诉她,当你听到过足够多的喝彩和掌声,拥有了足够的自信时,你自然就知道怎么去“伸手”了。
之后的章言几乎以不可想象的速度进步着,她越来越少地谈到交往的困惑与烦恼,开始讲学习、电影、文学……,当话题越来越宽的时候,我知道该结束了。因为学业的日趋紧张,章言也同意结束,但希望以后还能请教心理老师(这是当然的,心理老师在任何需要的时候一定会给以力所能及的帮助的)。那天傍晚,当太阳还没落山,夕阳最美的时候,章言离开了。
如今的章言,已是浙江师范大学的一名大一学生,她未来的职业也是老师。她也会以自己的知识与精神去启迪更多的人,给他人带来温暖与希望。想起那年的圣诞,她送给我的一件礼物,是一组漂流瓶。在最里面、最小的那个漂流瓶里有一张小小的纸条,展开来,上面写着:“你就象这个漂流瓶,承载着我现实世界的希望与梦想。感谢你,老师!”。

经验感想:
有几次,想起章言的故事,我会禁不住怀疑一个女孩耗时五年努力都未曾改善的状况在不到半年内竟然得到了如此大的改善,会是真的吗?但是看到章言的笑容,看到她温柔的眼神,我的怀疑就会立马打消。是啊,虽然是5年,但是章言说的“我一个人努力了5年”在告诉我们:没有爱,多大的努力可能都是东流水。章言的问题本来也不算大,只因为当时身边缺少关切、缺少理解、缺少鼓励、缺少支持、缺少宽容才会导致局面的愈演愈烈。于是我想,也许我们为人师者、为人父母子女者、为人友者应该经常问问自己:“有多久我们没有和对方促膝长谈了?” 、“有多久我们没有静静地聆听对方谈心事了?”……要知道爱不仅仅是衣食温饱,而更是信任、理解、关爱、鼓励、支持和宽容啊。爱也不一定是轰轰烈烈的,而是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凝结,是责任的体现啊!
(注:章言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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