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关系最让人舍不得的时刻,恰恰发生在对方开始退后以后。 原本相处得好好的时候,我们没有觉得自己多么离不开ta。等到ta回复变慢、兴趣减弱,甚至提出分开,注意力反而突然全部回到这段关系,开始想办法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反复确认ta是不是还在乎,也越来越难接受这个人可能不再选择自己。 这种时候,我们很容易把强烈的舍不得理解成爱情本身。 但亲密关系除了提供连接,也会提供另一种很重要的心理体验,也就是「有人选择我」。 被一个自己重视的人喜欢、需要和肯定,会影响我们怎样看待自己。 因此,爱一个具体的人,和需要从这段关系里确认自己的价值,经常会同时存在。 需要分辨的,是关系里哪一种力量越来越占据中心。 01 太在意「ta不选择我」, 会发生什么? Knee等人提出过关系依赖型自尊(relationship-contingent self-esteem)。它指的是一个人的自我评价,很大程度随着恋爱关系的状态起伏。 他们通过4项研究发现,关系依赖型自尊越强,日常恋爱事件对自尊的影响也越明显。 关系里发生一件积极的事,自我感觉会迅速提高。伴侣表现出冷淡、发生冲突或者关系受挫时,自我评价也更容易一起下降(Knee et al., 2008)。 当伴侣稍微退后一点,我们承受的可能不只有关系里的失落。这个变化还可能碰到另一层担心,我是不是不够好了,我是不是输给了别人,我是不是终于被发现其实没有那么值得爱。 关系一旦承担了太多自我价值证明的功能,对方的选择就会变得格外重要。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人面对一段早已不满意的关系,仍然非常执着于「必须让ta回来」。 真正刺激自己的,有时已经不只是和这个人在一起有多幸福,还有被拒绝以后产生的自我怀疑。 Murray等人的研究也发现,自尊较低的人更容易低估伴侣对自己的接纳,并把伴侣的爱体验得更有条件。 当自己状态好、表现好时,更容易相信伴侣爱自己。遇到失败以后,则更容易怀疑这份爱是否还存在(Murray et al., 2006)。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在意伴侣选择自己就是错的。亲密关系本来就需要确认,我们当然希望重要的人继续把自己放在心里。 更值得留意的是,一旦「被选择」受到威胁,我们此时最迫切的愿望始终是赢回来、证明自己、确认自己没有被替代,关系可能已经承担了超过亲密本身的任务。 02 爱指向人而不是「被选择」, 会出现什么变化? 如果我们是真的爱对方,而不是只是执着于「被选择」,一个很有区分度的变化是我们对伴侣本人的兴趣会越来越多。 Crocker提出了一个叫做慈悲目标的概念(compassionate goals),它指的是希望支持对方、促进对方的福祉,同时尽量不伤害关系。 针对浪漫伴侣的纵向和互动研究发现,更多慈悲目标会促进回应性,也更容易形成「双方的需要并非只能互相竞争」的关系理解,之后的关系质量也更好(Crocker et al., 2017)。 Ta因为难过或者日常困难减少了和我们联系的频率,我们会关心ta到底怎么了,而不是纠结于「为什么ta不来找我」。 Ta获得一个重要机会、因为忙碌而需要减少相处时间时,我们除了担心,也还能意识到这件事情对ta意味着什么。 也就是说,我们的注意力开始从「我在ta眼里是什么位置」、「我需要在这段关系里有什么地位」,慢慢增加了「ta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亲密关系中的感知伴侣回应性研究也强调,良好的亲密互动需要理解伴侣正在表达什么,认可ta的体验,并关心ta的需要和福祉(Arican-Dinc & Gable, 2023)。 所以,爱一个人不会只表现为付出很多。它还包含持续更新对这个人的认识。 Ta可能已经和刚认识时不一样了。过去喜欢的东西可能不再喜欢,曾经依赖我们的地方也可能已经能够自己处理。只有当我们还愿意接收这些新信息,爱才会持续指向现实中的ta。 如果一个人越来越不符合我们的爱情剧本,我们仍然愿不愿意认识ta,这往往比「我愿意为ta做到什么程度」更有信息量。 03 当对方不再把我们放在中心时, 最容易看清自己舍不得什么 恋爱最顺利的时候,很难判断我们究竟有多需要「被选择」。 伴侣喜欢我们、愿意依赖我们、经常主动靠近时,喜欢这个人和喜欢自己在关系里的位置几乎重合在一起。等到对方开始拥有越来越多自己的生活,这两部分才会慢慢显出差异。 Koestner等人的研究区分了不同的支持方式。他们发现,当伴侣能够理解一个人的视角,并支持ta按照自己真正认同的目标前进时,与更好的目标进展、关系质量和幸福感相关(Koestner et al., 2012)。 因此,一个很重要的关系能力,是允许伴侣成为一个拥有独立方向的人。 Ta可能选择一份会减少相处时间的工作,可能有不需要我们参与的兴趣,也可能某一天已经能够独立处理过去总要向我们求助的问题。这些变化都会轻微改变我们在ta生活里的位置。 舍不得、嫉妒或者失落都很正常。爱从来没有要求我们面对这些变化时毫无感觉。 更有信息量的是,在自己的位置感受到威胁以后,我们还能不能看见对方的需要。 如果伴侣获得了一个对ta非常重要的机会,我们会不会只剩下「那我怎么办」。 如果ta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了,我们对ta的兴趣会不会一起下降。 如果一段关系无法继续,我们最难接受的是失去这个人的共同生活,还是无法承受「ta最终没有选择我」。 没有哪一道问题能一次判断出真爱。关系里的动机本来就可能混合,我们可以很爱一个人,也很享受被ta需要和选择。 真正需要关注的是,当「被选择」的重要性越来越高,我们会不会慢慢失去对这个人的好奇,只剩下对自己位置的焦虑。 如果这种模式反复出现在不同关系里,只要伴侣稍微疏远就产生强烈自我否定、反复确认和追逐,心理咨询可以帮助处理其中的自我价值问题。 针对低自尊的认知行为治疗已有系统综述和元分析支持,整体能够改善成人低自尊及相关心理困扰(Kolubinski et al., 2018)。 咨询的目标也不需要变成「从此不在乎别人选不选我」,因为人当然会希望被爱。 咨询的目标应该是建立一种稳定感,即使一段关系没有继续,我们对自己的评价也不会跟着全部坍塌。 只有到了这个位置,选择一个人才能更多来自「我真的喜欢和ta一起生活」,而少一点「我需要ta留下,才能证明自己值得」。 作者/小樋山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 插图来源/Pinterest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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