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不只是人贩子：背后的买主，才是拐卖黑产的根源

　　卖自己孩子的父母

　　是人贩子吗？

　　8月23日，云南丽江一3岁男孩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贩子拐走。

　　事发地点，是镇上的驾考中心附近，距男孩父母上班的地方，仅10分钟路程。

　　当天奶奶带着孙子和孙女，正在放牛，牛跑了，奶奶心急追牛，就把孩子放在了路边。不料一转身，孙子就被一女人带上了车，绝尘而去。

　　索性45小时后，警方就追踪到了男孩，并在一山洞中成功解救。经检查，孩子健康无大碍，父亲则几度抹泪，下跪向警方致谢。

　　难以想象，如果再迟一点，男孩被送出省，将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被收养？被卖给黑工厂当童工？被职业乞讨团伙人为地扭断腿脚、断舌，以博取路人的同情乞讨挣钱？还是被贩卖器官？...

　　不少人愤慨，都2020了，还有拐卖儿童这样的事？

　　近年来确实鲜有耳闻，但上世纪90年代，是失踪儿童问题最严重的时期。

　　1980年，计划生育政策开始实行，但还未落实。到1985年前后，政策成为地方性条例，开始严抓。这一年开始，失踪儿童的数量急剧增多。

　　一些父母或亲属选择将超生的孩子送出甚至遗弃，而一些没有男孩的家庭，也不惜铤而走险买男孩以续香火。

　　据2013年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对133例被拐卖儿童案例的实证分析，比起暴力绑架拐卖，超过一半的小孩，是被自己的父母或亲人卖掉的。

　　超生交不起罚款，未婚先孕没有抚养能力，没有避孕生下来养不活，希望送出去被好人家抚养...都是卖孩子的原因。

　　在云贵川等失踪儿童高发区，一些地方曾出现过“卖儿专业户”现象，用当地的讲法叫“养猪娃不如养孩娃”。

　　养猪要购买猪仔、饲料、投入精力照看，最后只能赚百把块钱。而孩子一生下来，少则卖2000～3000元，多则卖5000～8000元（当时的物价）。

　　这些钱远超一年的收入，比养猪合算，一些贫困家庭便以“现货”或“期货”的形式出售自己的孩子，用以维持生计或脱贫。

　　“反正自己也养不活，打胎还要钱！”“不如托付给别人，这是为孩子好，不跟着受苦...”

　　父母一点也不愧疚。人贩子帮他们找到转送或买家，也会被认为是“给孩子找到一条活路”的善良之举。

　　当亲生父母变成“人贩子”，人贩子的定义被模糊了。

　　直到今天，也依然有父母在卖孩子。

　　2018年，厦门公安局曾破获一例13起被拐儿童的案件，13个孩子均由亲生父母所卖，最小的才几天，最大的6周岁。

　　“中间人”黄春秋通过QQ群收集父母“送养”孩子的信息，谎称自己或亲友要收养，与之商谈价格，再伙同助手寻找买家，一入一出，一个孩子就能赚3-5万。

　　在庭审过程中，他对成为被告人十分委屈，认为自己居中介绍，是在做好事。

　　而卖亲生儿子的其中一个父亲吴立华，也不认为自己是在拐卖儿童。

　　“就是我自己的亲生小孩。”

　　吴立华的孩子是个病儿，夫妻二人想把儿子送走。

　　妻子先是叮嘱他不要向人家要钱，但吴立华把儿子交给黄春秋后，黄春秋给他转了8万元钱。

　　他没有告诉妻子，而是用这笔钱还了网贷。

　　当父母变成人贩子，他们的心，比普通的人贩子，还要冷漠自私一百倍。

　　买主，才是拐卖的根源

　　人贩子可恨，卖孩子的父母更可恨，但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因为存在巨大的买方市场，他们才是拐卖黑产的根源。

　　据分析，绝大部分被拐儿童，最后都流入了收养家庭。以河南（24.82%），山东（12.41%），福建（11.68%）和广东（9.49%）几个省居多，呈现“西部集中拐出，东部分散拐入”的特征。

　　而收养的需求，各式各样。

　　最普遍的是，想要个男孩，传宗接代，养儿防老。

　　在一起拐卖案中，大部分买家来自福建沿海地区，买的都是男孩。

　　“谁家都知道他（林忠实）家想要个男孩。”

　　林忠实的邻居林先生表示，没有男孩意味着没有继承人，在村里也抬不起头。

　　更有甚者，据“宝贝之家”创始人张宝艳介绍，父母卖了自己的女儿，买了男孩回家。

　　养儿防老指望不上，“买儿防老”成了更现实的选择。

　　还有的，买男孩代替亲生儿子，承担家里征兵服役、出海打渔等高风险和繁重的任务；

　　或出于家族势力的考虑，家里如果男丁兴旺，在当地就有话语权，所以家里有男孩，还要买；

　　女孩被收养，一般是做童养媳，或者被买卖婚姻来换取彩礼钱，以弥补亲生子的结婚开支，甚至被安排“换婚”——让养女嫁入对方家庭，换对方的女儿过来做儿媳。

　　在买主眼中，孩子是可以满足自己各种用途的商品。

　　当地的村干部、邻里亲朋也都会相互帮忙，隐瞒买拐的事实。有些孩子甚至知道自己是被拐来的，玩耍时被小伙伴称为“野孩子”，但求助无门，逃跑了很快就被抓回来。

　　也许有人会问：这些人为什么不通过正规途径领养？

　　一方面，他们难以达到领养的条件：必须无子女，家庭收入达到一定条件，还要根据各地福利院的规定，缴纳捐赠费、登记费、户口迁移费等；

　　另一方面，即使能达到，他们出于自身的功利和偏好，也会想要收养健康的男孩，而福利院通常以女孩和残疾儿童居多，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

　　这时，买就成了一个成本低、容易操作的方式。

　　并且，法律对于买主的惩罚也比较轻。过去，买主只要不阻碍孩子返回原居住地，对被买儿童没有虐待行为、不阻碍解救，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

　　直到2015年法律修订后，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你可能不知道，买个金丝猴或大熊猫，都要判5年或10年，而买孩子，只要3年。

　　买主的“养育之恩”

　　是超越谋杀的罪恶

　　客观上说，中国有极其庞大的收养需求。仅失独家庭的数目，目前就有百万以上。未生育家庭、未婚未育的个人、甚至已生育和有子女的家庭，都有收养的需求。

　　而供给量，远远低于需求量。

　　铤而走险的买主，他们的愿望是达成了，但他们配称“养父母”吗？

　　张宝艳说：我们不叫养父母，就是买主。他们是一个非常自私的团体，不会反思，不会良心发现。

　　今年3月，被拐15年的申聪终于与家人团圆。

　　其父申军良，从28岁到43岁，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都在看不到头的寻子路上奔波。

　　辞去高管工作，变卖家产，风餐露宿，每天行走几十公里，贴了100多万张传单，也没放弃希望。妻子后来承受不了打击，被诊断患上精神分裂。

　　苍天不负有心人，申军良是幸运的。团圆后，他打算起诉养父母，这一举动却让众多网友大感不解。

　　“养父母对申聪确实很好，不仅生活好，更重要的是得到良好的教育...”

　　“亲情不只是血缘，还有养育之恩，起诉太冷血了...”

　　甚至还有人建议给与一定的经济补偿。

　　似乎养得越大，长得越好，买主的“养育之恩”，就越应该感激涕零。

　　但买主再怎么“好”，也掩盖不了他们是买主的事实。

　　并且，他们的好，都是有私心的。

　　申聪的买家原本有个女孩，为了要儿子买来的申聪，谁知道买来不久后，自己就生了儿子。可以想象，申聪被撇到了一边。

　　一般情况下，被拐的孩子其实很少有愿意回家的。

　　一是跟亲生父母没多少相处，原家庭为了寻子早就一贫如洗；二是多年下来，跟养父母也有了一定的感情，如果已经工作，回去还要改身份证、毕业证等等，很难回到从前。

　　但申聪却强烈要求跟生父回家，这是为什么？

　　申军良还说：“感觉（儿子）要比很多同龄人要成熟很多”，这句话其实颇耐人寻味。

　　有些买主，还会对孩子进行洗脑教育，说你是父母遗弃的，是私生子，父母离婚了不要你，你家里穷、父母把你卖了等等。

　　他们向孩子灌输仇恨，阻挠孩子寻亲，甚至骂他们是白眼狼，养不熟。

　　贵州罗小燕的儿子被邻居抱走后，被警方寻回，仅隔一年多时间，孩子面对母亲，只剩一脸茫然。

　　却对自己的养父母念念不忘，用手比划个“二”，对民警说：我有两个妈妈，求求你让我看看她吧！

　　罗小燕泣不成声。孩子人回来了，但却早已不是原来的孩子。

　　这无异于一场谋杀，甚至超越谋杀，孩子和父母之间那血浓于水的联结，已经被斩断。

　　买主的罪恶，没有资格求原谅。

　　希望屏幕前的你，在路上看见可疑的人贩子，也能伸出援手，及时向警方提供线索。

　　比如，有人曾经在公交车上看见只穿一件短袖的孩子，当时天气已转凉，孩子被冻得眼泪汪汪；

　　有人在火车上，发现一名女乘客，用凉水给孩子冲奶粉，孩子一路昏睡不醒...

　　他们的敏锐觉察，都帮助警方侦破了重大的拐卖案件。你的一次转发，可能就帮助了一个家庭。

　　愿天下无拐，每个家庭都能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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