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好像每天都在抱怨世界，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你和我一样是个话痨，总会发现，朋友们对吐槽的回应，在频率和质量上都要远远高于对愉悦感想的回应。如果在一个新的环境，需要快速和别人熟络起来，我们便会不自觉地开始表达对某件共同经历的事件的不满，而这是与陌生人找到共鸣最快捷的方法。我不认识你，但我们都讨厌某一系统。通常情况下，找到了共同的吐槽对象，等于建立了共同兴趣，下面进一步交流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而我们似乎天然有一种喜欢聚在一起诉苦或者泄愤的倾向。这种“聚在一起”，并不一定是现实中面对面，也可以是在开放平台上发出控诉--这也是许多社恐人士的选择。有的社交帐号主页，点进去可以看见账号主人几乎对各个领域各件事都不满，密密麻麻的讽刺与反问句，观感属实不佳。不难发现，我们总是在讨论令自己痛苦的事情：不想学但必须学的矛盾，想吃但怕胖的矛盾，喜欢一个东西但是做不好的矛盾……

　　01 痛苦是个循环

　　唉声叹气的人很多，愤青也很多，而他们大都是形成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因而仿佛永远活在痛苦和不满中。我们在生活中遇到的种种挫折，都可以看作是对个人意志的试验。而对于有些人来说，有的挫折则会放大数百倍，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比如一次破产、一次落榜或者一次背叛。

　　“为什么我会遭遇这些？我做了什么要遭遇这些？”一旦这样的疑问发出，答案总是令人窒息的。我们找不到所谓有得有失的痕迹，我们只看见了一次次尝试与一次次失败。我们也曾对世界抱有理想主义，却不得不在现实中遭遇令人心寒的打击。怀疑主义的产生与蔓延，几乎是随着文明程度的进步而加深，而这些并不是自我鼓励与安抚所能解决的。

　　托尔斯泰在面对存在主义时，提出了有四种逃避痛苦的方法：第一，像孩子一样看待问题，试图重回纯粹的无知；第二，寻求简单的没头没脑的快乐，麻痹自己；第三，继续忍受人生的无意义性，维持现状，延迟解决；第四，意志坚定，认为有义务结束自己的生命，并付诸行动。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人类的意义是什么？如果这些问题你一次也没想过，或许可以试着想一想，但无需因为难以回答的窘迫而自责。纵使托尔斯泰这样的大思想家，也无法解决这一疑问。可以说，古往今来，从我们的祖先仰望星空开始想象神祗的时候起，人类一直在为自己的存在寻找意义。

　　我们的祖先在讨论何为道德，制定最原始的社会规范时，是在一片混沌中试图建立秩序，自此有了光与暗、善与恶。后来，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为层出不穷的东西划分归类。新闻媒体花在负面报道上的精力是正面报道上的几倍，也正是因为暴力、不道德行为是对既有秩序的威胁，我们喜欢聚在一起讨论恶人，一是出于新奇，二是出于维护系统稳定的集体无意识。

　　集体无意识，有时候也叫“集体潜意识”，是荣格提出来的心理学概念。强调了种系发展中，以集体为生存方式的人类，随着进化逐渐形成的集体记忆、集体经验，这种精神沉淀物是所有人类共有的，且处于无法觉知的精神最低层，可以遗传，经常会通过宗教、神话、艺术、梦幻和象征等表现出来。

　　我们对各种暴力事件、灾难事件控制不住的持续关注，并不是因为性格原因，而是普遍存在的人类特质。

　　02 如何逃出痛苦循环

　　如何逃出痛苦循环？托尔斯泰的四种方法或许可以提供参考的思路。但也可以看出，托尔斯泰本人的看法是消极的，极度的理性要么最终寄希望于超验精神，要么就是寻求毁灭，这一与生俱来的痛苦是没有解决方法的。

　　如果一个人持续受挫，便会不自觉地将责任外推，开始抱怨命运、神明，或者具体来说某一系统的不公。这种满怀怨恨的行为主体，最终只有两种极端走向，一个是成为自杀者，一个是成为谋杀者。这里说的谋杀者，正是许多大屠杀事件的犯罪者。当一个人意识到不公的普遍性和悲剧的不可避免时，便会进而笃定人类存在本身是无意义的、浪费资源的，这其实也是一种“推己及人”。

　　而我们需要做的其实是将这种自我延伸的习惯改掉，将与宏观层面的共鸣收回来，好好看一看周围世界。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如果我们不能让自己的房间井井有条，又怎样去管理运行一个城市甚至说一个国家？

　　大多数整天都在抱怨的人，往往是把现实中的烂摊子搁置一边，不去处理。所以我们喜欢对大的事件发言，我们关注全世界在发生什么，我们企图从一个宏观层面来较量公平，我们当不了自己的裁决者，便开始裁决那些纸片化的东西。

　　现代人的焦虑，是跟科技发展牢牢绑在一起的。我们的科技将即时性奉为圭臬，连外卖的五分钟都要成为全民话题，我们对一个庞大的意义系统的信任远远超过了对某个个体的信任，好像在这里人性也和商品标签一样，是可以数据化的。这样的便捷背后是人情味的减淡，也是宽容的收缩。所以我们变得非常情绪化，我们会突然非常愤怒，我们会忽然陷入一种集体性自我的狂欢，但我们又无法参与进我们所讨论的事情，这种无力感和割裂感长久下去便会长期影响情绪，进而影响个体价值系统。

　　因此，参与感是很重要的。在养老院曾经做过这样的实验，对于被迫放弃控制力与自我决策权的人，如果给予他们一种较强的自我责任感，那么其生活质量便会提高，生活态度也会越发积极。

　　或许，整理整理房间，也是在清扫心灵，把那些无法释怀的憎恨与埋怨一同扫出去吧。

　　作者：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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