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太深还是本性如此？

　　斯坦福监狱实验，一个让津巴多差不多家喻户晓的著名心理学实验。尽管在看以此改编的电影之前，已经知道内容的大概了，但这部电影依然值得花两个小时不快进不跳过地完整看一遍。

　　以下内容会剧透，谨慎考虑。

　　第一，震惊。一个没有攻击性甚至带着些许天真的好学生竟然可以突然做出魔鬼一样的行为，就好像魔鬼就在那些普通的皮囊里蠢蠢欲动，一旦缺口出现，干净利落地转化。

　　第二，惊奇。一个仅仅看实验设计并不足够精彩的心理学实验，却真能还原一个如此逼真的现实。从演戏到真正的地狱，即使早有假设的观测者也会对实验中的迅速转化感到不可思议。

　　第三，好奇。这个实验说明了什么？是证实了性本恶的观点？还是对权威影响的一次切入到位的探究？实验是否足够纯净有效？这是对所有人都适用的吗？

　　第四，不解。对于任何没有置身于相近情景中的旁观者来说，这样的实验过于魔幻了，以至于只能以重复感慨一些无用的废话结束。

　　美军虐待伊拉克战俘（虐囚门）这一事件常常会拿来当做斯坦福监狱实验的现实对照。在虐囚门事件中，高层冷漠回应，将罪责引向“几颗老鼠屎”。而斯坦福监狱实验却强有力地反驳--尽管是纯良无害的普通人也能做出相似的魔鬼行为，包括津巴多本人也明确表示“情境”对于人的心理和行为的影响是不容小觑的。（由于被试受到严重的心理伤害，原本计划两周的监狱实验在五天后匆匆结束，而假如实验继续进行下去，那么发生在虐囚门中的更加残忍的行径很可能也会发生在实验情境中。）

　　我们不妨来回顾一下实验的整个来龙去脉。

　　菲利普·津巴多，斯坦福大学任职的心理学教授，在报纸上刊登了一则招聘实验被试人员的广告。广告中声明实验内容--监狱模拟实验，也给出了每日工资。对普通大学生来说，假如你的角色是犯人，那么你只需要一整天坐在房间里发呆就能获得一笔报酬，这是很轻松的；而假如你的角色是狱警，那么唯一的工作也就是巡视，虽然比当犯人要累一点，但似乎也不错。

　　模拟监狱设置在斯坦福大学的地下室，这个时候正值假期学校没有学生，几个连在一排的房间被改造成了装有护栏的监狱隔间，同时在走廊对侧则是一排衣柜，整个监狱就是这样一个局促狭窄的活动范围，犯人们吃饭也是在走廊中。

　　最终通过面试的全部被试都是没有明显暴力倾向的、受到良好教育的大学生。他们当中一半即将成为狱警，另外一半则成为犯人。如上文所述，大部分被试都希望获得犯人的角色。而津巴多和助手们分配角色时采取了扔硬币的随机方式，但是在给狱警们分发制服时却说成--你们具有当狱警的资质，这些被“选”为狱警的学生们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可能是能够获得权力使之兴奋，也可能是关于“资质”的肯定使之兴奋，更广泛地来说是演戏本身使其兴奋）。除了制服，狱警们还获得了木质的警棒和墨镜。他们得到的任务很简单，只是维持监狱的秩序。监狱实行分组轮班制，狱警们仍然可以过自己的生活。

　　剩下来的那一半学生获得了犯人的角色，意味着跟实验合作的当地警方将会去他们家里遵照正规的程序将其逮捕，他们在家门口被按在警车旁，双手被铐上了手铐，黑布遮住了双眼，迅速带离。这些“囚犯”在到达监狱后，被狱警脱光衣服，并用气雾喷雾器进行除虱。分配给“囚犯”的囚服是一个宽松的罩衫（也可以称为裙子），上面印有四位数字的编号，以此来代替原有的名字。他们头上套着尼龙袜，以此来模仿光头。脚上绑着象征意义的锁链，以此来加强角色身份的认同。

　　一开始，“囚犯”还会调侃简陋的道具以及周围人认真投入的态度，试图提醒大家不过是为了报酬才在这里当演员。但是，具有野心的“狱警”马上抓住了表演的机会，开始向挑战监狱秩序的“囚犯”施以威慑。初期，“狱警”只会让囚犯们立正、面壁，或者重复一些简单动作。后来，“狱警”逐渐对自己的权力可能性感到不可思议，开始试着加给“囚犯”一些过分的要求。

　　监狱中没有白天和黑夜的线索，狱警们开始在囚犯们睡觉的时候前来巡视，紧急集合。一来二去，“囚犯”们的睡眠不足使其先前的兴奋逐渐消失，只剩疲惫。

　　只要出头，就会被关进衣橱作的黑屋以示惩戒，并且利用连坐制引导其他“囚犯”孤立反叛的“囚犯”。很快，在被剥夺了饮食、光明、衣服、交流和行动自由之后，有一名“囚犯”出现了精神问题，要求监狱委员会（由津巴多以及他的助手组成）进行裁决，结束合同，放其出狱。

　　后来，狱警偶然听到传言，被释放的“囚犯”获得自由后马上会来解救其余人。于是狱警和津巴多决定先将“囚犯”们全部转移，然后告诉前来解救的人实验已经结束。此后，狱警的行为越发恶劣，逐渐失去人性。

　　最终实验终止，是因为一个前来参观的教授，看到了狱警对“囚犯”的行为感到相当震惊，指出了津巴多的失责。

　　在这个实验中，除了狱警和囚犯入戏很深，作为主试的津巴多教授也沉醉在自己监狱管理者的角色中，将实验志愿者完完全全当作了无自主意志的可操作对象。原本只是一个可以看作笑话的实验，脱离纸本忽然有了生命力。角色忽然有了异常强大的力量，在这样的情景中，个体经历了超乎想象的可怕转变。

　　后来受到采访的曾作恶多端的狱警称，当时只是在测试自己是否能做出这些违背人性的事，也是对自己做了一个实验。当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可以变得如此可怕后，似乎对自己有了更多的了解。

　　这项实验引起的争议很大，同时揭露的结论也很令人震惊：情境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以至于你的内在性情和天性会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变成了不认识的自己。

      作者：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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