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们把别人的黑暗归于未知,将自己的黑暗置于水下,我们对恶性事件的妖魔化,一个是出于编造故事的趣味,一个是企图以简单的分类掩盖世界的复杂性
作者:糖流
我们就像呆在灯光明亮的房间里的小孩,脸贴在玻璃窗上望向外面的一片黑暗。我们看到黑暗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紧张,唯独忘记了身后明亮的房间里存在的隐患。
--导言
01 装着“黑暗”的篮子
做完一个测试时,看到分数的我首先想到的是,那几道死活看不出来的题目蒙错了。
为什么我首先想到的不是预设的错误呢?是那些由于应用了错误理论得出的错误论断,而不是根本无法形成理论的那部分。
这种归咎于未知的倾向不仅仅体现在自己的失误分析上,在对别人进行评判时也如此。
我们常常将无法认识的邪恶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篮子被盖上了厚重不透光的绒布。“可怕”、“难以理解”、“反人类”、“不道德”,我们会把这样的标签时时刻刻地大声读出来,以警告自己和周围人,不要靠近。
我们对恶性事件的妖魔化,一个是出于编造故事的趣味,一个是企图以简单的分类掩盖世界的复杂性。金宇澄在《十三邀》中说:
“我们年轻的读者,对‘三观不正’特别敏感。还有是一个最不好的词,叫‘渣男’。‘渣男’这个词最不好。因为什么,(人)本身是非常复杂性的东西。你比如说《安娜·卡列尼娜》里面,那个渥伦斯基,你按照现在的口吻就渣男。你把这么复杂的人性变化,你用这么,这么低能的一句话,就去涵盖它,太可怜了。真的是太幼稚、太可怜。人不是这么简单可以涵盖的。”
可以发现,把“黑暗”装在篮子里并不是毫无缘由的举动。因为我们已经断定这种黑暗是有距离的,因而是和我们无关的。就像我们读西游记,我们不会好奇菩萨有没有私生活,我们不会好奇妖怪会不会吃唐僧肉过敏。我们借助标签过滤了复杂性,并在这个标签上试图构造出一种复杂性,这种复杂性和原有的多重动态现实不同,是一种令人发怵的未知。
前段时间,在逃几十年的劳荣枝被捕后第一次公开审讯,关于这个越传越邪乎的恶性连环杀人案参与者,很多媒体都试图向大众描述这一“女魔头”的历史,她是怎样从一个人畜无害的美女教师变为跟随法子英浪迹天涯、身负数条人命的罪犯。
对此,不少网友表示“我对她的过去不感兴趣”,或者“立刻处死刑吧”。两句话,就将劳荣枝这一个体的复杂性抹去,装进篮子里,盖上,放到焚烧炉外候着。
其实,我们对黑暗的避讳、刻意远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对自身的黑暗缺乏了解。
02 住在深海的鲨鱼
我们把别人的黑暗归于未知,将自己的黑暗置于水下。
心理学家荣格有一句话是说:“Knowing your own darkness is the best method for dealing with darkness of other people.”
认识黑暗,首先要认识你自己。
荣格心理学认为,发现Shadow是走向自性化的第一步。自性化是指实现The Self,也就是Whole Personality,即完整人格。The Self包括了自始至终你可能成为的各种面貌。在意识到自身的黑暗面以前,个体并不能感知到The Self的存在,或者说The Higher Self的存在。个体对自我的认识建立在经验层面,即The Field of Awareness(这中心正是Ego--自我)。那么,对Shadow的认知则打开了无意识的大门,而走向自性化必然是走向更深处的无意识。
一个人只有认识到自己是个怪物才能对自己有恰当的尊重。这里的怪物也是指Shadow。在荣格的思想里,Shadow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他后来提出了无意识就是未知,未知也就是危险,如果不能意识到这其中的危险性,那么自我依旧被蒙蔽处于naive的状态。在其他很多语境里也能解释这个意思,比如武术,从来只是说作强身健体之用,并不是为了促使所有人打架。当个体能够接纳自身黑暗面以后,就可能避免在不确定的将来因为某一突变陷入混沌的状态,也就是十分严重的精神崩溃(可以理解为变强了)。
人们有一个习惯,将道德上的恶等同于生命的恶。似乎挑出所有坏掉的鱼,剩下的都是好鱼。我们常常忽视了恶存在的合理性,以及恶存在于每个人身上的事实。
事实上,我们的心里都可能养着一条鲨鱼,它潜伏在深海之下,不为人知。当我们义愤填膺地高喊“恢复车裂”,于是在犯罪者身上跳舞,趴在柔软的肉团上吸血,我们呼吸着被遗弃的生命化作的气体,以为逃离了恶。
黑暗面真的是可怕的吗?不一定。世界是残忍又痛苦的,牙齿足够锋利的猛兽活下来的几率要比无害的绵羊高得多。只有接受了自己的黑暗面,我们才能正确地应对黑暗,而不是永远将“黑暗”装在篮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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