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性别刻板印象，不要成为“歧视”的水军！

　拒绝性别刻板印象，不要成为“歧视”的水军！　在刚刚过去的10月，与性别刻板印象有关的话题被不断地送上热搜，被要求杜绝的“娘炮审美取向”引发了社会各界激烈的讨论，发酵事件也接踵而来，某男明星在机场被路人大声语言侮辱“娘炮”。

　　直到今天，这场长久的论战也没有停息。

　　开放地讨论不同意见是值得鼓励的，但对于一些有针对性的攻击，和“娘”这个字眼的贬义化运用，却深感痛心——是时候严肃地跟大家聊一聊性别刻板印象了。

　　什么是性别刻板印象(Stereotype)？

　　我们先来回答一下什么是刻板印象。

　　刻板印象是对群体一般特征进行的过于简化的概括(Tajfel, 1970)。

　　作为半个世纪以来社会心理学领域的重点研究对象，刻板印象通过简化，帮助着人们认知复杂世界，节省认知资源，但是另一方面,标签式的简化也在蒙蔽人们看见个体差异的丰富多彩。

　　性别刻板印象来源于对性别角色（Gender Roles）的社会共识。

　　性别角色是社会文化期待的男性和女性的一般行为模式，甚至在新生命刚刚诞生之时，性别角色的社会化影响就开始了。

　　一项研究发现，尽管事实上研究中的新生儿在身高、体重和健康程度上并无性别差异，父母在描述女婴时，往往会使用“美丽”“娇弱”“小的”这样的词，而在描述男婴时则常使用“坚实““健壮”“协调”等词（Gerrig & Zimbardo, 2009）。

　　性别刻板印象让人们误以为某种性别就必须是某种样子，用二分化的思维束缚自由，甚至批评、苛责、妖魔化那些不如刻板印象期待的个体。

　　对差异的焦虑化为戕害他人的利刃，带来偏见、歧视、霸凌、冷热暴力。

　　如李银河所说，性别刻板印象是对丰富多彩的人性的压迫，不但是对女性的压迫，也是对男性的压迫。

　　我们每个人在社会生活中都曾听到这样的声音：

　　“快看，那个男生还打遮阳伞呢”

　　“哎呀，女司机啊”

　　“啊？他是有多混不下去去当全职爸爸？”

　　“女孩子还是学文科好，女生理科不行。”

　　“大男人化什么妆？男人就要不修边幅”

　　但是——从来如此，便对吗？

　　可能你也曾听说过，大脑生物基础和认知结构的证据均表明男性和女性的数理能力一样，一项横跨69个国家包括493495名14-16岁学生的荟萃分析也表明，男生和女生的数学表现没有差异（Else-Quest et al., 2010）。

　　而与这一点相关的，有一个经典的心理学效应，那就是刻板印象威胁（stereotype threat）。

　　刻板印象威胁指的是这样一个过程：当个体或群体感知到情境中有关所属群体消极刻板印象存在时, 会体验到担心和焦虑，这种焦虑影响了Ta们的相关表现，反而会验证Ta或所属群体的消极刻板印象（Steele & Aronson, 1995)。

　　女孩儿和数学就是被大量实验反复证实存在刻板印象威胁的一个案例，也常见于对刻板印象威胁的研究中。各个国家的心理学研究人员都复刻过这样的对照实验，将一群相同数学背景的学生分成实验组和对照组，实验组的女生会接触到类似“女生数学学不过男生“的刻板印象言论，接着在数学测验中，她们的成绩会显著地低于男生；而在没有接触到刻板印象情景的对照组，男女生的数学测验结果并无差异。

　　可见，被僵化地强调着的性别差异，是实实在在地裹住了前进之足。

　　而很遗憾的是，尽管促进性别平等的推动力越来越大，也已经付诸了许多努力，性别刻板印象在全球范围内仍普遍存在，造成多个行业的性别比例失衡，和几乎所有职业的性别收入差距(Blau & Kahn, 2017；Carnevale et al.，2018）。

　　2019年国际劳工组织的数据显示，全球平均性别收入差距为16.6%，一些国家的差距高达47.2%。

　　那么，能怎么办？应该怎么办？根据心理学家的研究成果，下文中会介绍一些尽可能打破性别刻板印象桎梏的思路，希望能给你些许启发。

　　1.认识到什么是刻板印象，反思它。

　　性别刻板印象有一个非常狡猾的特质，就是往往以内隐（Implicit）的方式存在着。

　　大多数人并不能意识到自己有性别刻板印象，即使是很多坚信自己秉持着性别平等观念的人。

　　因此，最直接的改变方法就是让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原来这样的想法就是性别刻板印象啊”。

　　比如，看见化妆的男生就感到奇怪，这是否是一种性别刻板印象呢？

　　笔者认为，打扮应该是不限于女性的礼节。

　　男性注重外貌或擅长打扮，不应成为带来耻感的“笑柄”。

　　事实上，我国男子貌美或擅妆自古有之，如“美如珠玉”的卫玠，因肤白似玉有美称“玉人”；三国时曹家快婿何晏，仪容俊美，“平日喜修饰，粉白不去手”，有美称"傅粉何郎"（《世说新语·容止》记载）。

　　让人不禁发问，数千年前的封建社会尚且能欣赏男性粉面白肤之美，在比之开放自由的当代社会却要被痛批吗？

　　又比如，当女生追求男生，总是会被称为“倒追”，“倒”一字是否也暴露着性别刻板印象？

　　为什么独立女性掌握追求爱情的主动权这样值得骄傲且幸运的事，却要被冠以“颠倒的羞耻”呢？

　　再比如这句来自《中国妇女报》的质疑：我们问女性如何平衡家庭和事业，为什么同样的问题，我们从来不问男性？这是平等的社会分工吗？

　　女性长久以来被囿于这样照顾家庭的刻板印象中，2021年世界经济论坛的报告预测，按照目前的速度还将需要135.6年才能实现男女收入平等（Global Gender Gap Report, 2021)。

　　2.改变思维方式:

　　启动个人身份，以个人身份看待个体，代替组身份。

　　社会心理学家Turner和Haslam等人的研究显示，群体身份认同显著的人比个体身份认同显著的人，有更高程度的刻板印象共识（Haslam et al.，1999）。

　　群体身份认同（Social identity）就是将自己视为群体的一份子，与群体荣辱与共，而个体身份认同（Personal identity）就是将自己视为单独的个体。这两种身份认同都会被情景启动，在不同情境中占据主导地位。

　　无论是性别刻板印象，还是极端性别对立，都是以分类的群体为基础，我们鼓励大家在评价事件时，多以个人身份看待个体，代替组身份，避免夸张的“群体连坐”。

　　摈弃二极管式思维，停止“贴标签”

　　Fiske的认知吝啬理论（Fiske &Taylor, 1984）认为，人人都是“认知吝啬鬼”（Cognitive Miser），所以才会不停地在认知世界的过程中“贴标签”,以简化复杂的外界信息。

　　而现实情况是，人们往往不能被标签概括，事物也并不是只有两端的非黑即白。

　　不止是性别话题，地域、种族、各种亚文化圈层之间的矛盾都往往伴随着这种刻板的标签。

　　如前文所说，标签式的简化让我们无法看见个体差异的丰富多彩，标签式的评价也让他人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潭。

　　3.刻板印象威胁的干预策略

　　除了针对普适性刻板印象的思路外，我还想列举一些针对刻板印象威胁，研究人员们提出并证明有效的干预策略，给觉得自己或子女可能受此困扰的读者们。

　　困难的外归因：

　　明确刻板印象威胁本身带来的消极影响，如女性在解数学题时明确将焦虑外归因，“我有能力完成，我感受到的焦虑是因为没有科学依据的偏见”，可以有效减少这种影响本身（Johns, Schmader, &Martens, 2005）。

　　树立角色榜样：

　　树立群体内真实人物和虚构角色作为榜样，均是应对刻板印象威胁的有效措施（Marx & Roman, 2002; McIntyre, Paulson, & Lord, 2003）。McIntyre等人的研究甚至发现，仅仅是简单地阅读有关女性取得成功的文章就能减少性别刻板印象给女性带来的负面影响（McIntyre et al., 2005）

　　启动积极身份特征：

　　Hess等人的研究(2003)通过启动积极身份特征,成功地消除了老化相关的消极刻板印象威胁对记忆能力的影响(Hess，Auman, Colcombe, & Rahhal, 2003)。

　　如应用在女高中生与数学的场景里，可以更多强调如“这个高中/班级的学生数学能力都很好”。

　　我们常把教育者比作园丁，但这并不代表孩子们是可以按照大人们的预判修剪的花木，把本可以自由伸展的茎枝拘于一隅之井。

　　差异确实客观存在的，但是刻板地认定差异，人为地增设异于典型的“羞耻感”，贬低异性气质，这是固步自封，是作茧自缚。

　　改变既有的刻板是一个漫长且缓慢的过程，但是人因主观能动性而有力量。

　　笔者愿意相信所有微薄的努力终将汇聚，世界会一点一点一点地变好。

　　那些“被奥运会狠狠纠正的审美”，那些“精选评论”之外的愤怒和拒绝，还有阅读到这里的你们。

　　哪怕我们没那么容易从惰性思维中逃离，也请试着带有谦逊的心，时时记住自己所能接触到的只是群体的一员，事物的一面，如果无法亲眼了解世间的广阔和丰富，也可以试着想象它——至少，收起那些不必急于做出的定论，和那些差点脱口而出的刻薄。

　　最后的最后，愿女性的力量被看见，愿男性的精致被欣赏，愿少一些“强迫性阳刚”，和“审美格式化”，愿我们都能拥抱多元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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